奶奶去世了。

1月3日上午接到了电话,匆匆忙忙买了4点的机票赶回家里。

说起来,本来元旦的时候,姥姥去世三周年,我想回家看看姥姥,同时见见可以爷爷奶奶。但出乎意料的是小姨和舅舅都说不回去了,又临近过年,最后就放弃了回家的计划。

边收拾行李边和女票和公司说要马上回家的事情,眼睛里不免有点湿润。但很感觉对不起奶奶的是,我没有那种如遭雷击的特别悲痛的心情。我的性格的确是这样,在我仅仅二十几年的不成熟观念里,死亡和离别并不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。我也许是有一种“人固有一死”的情节,在亲人还在的时光里不要留下遗憾,离别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。甚至我曾经觉得就算自己不久就会死去,自己也能坦然面对。所以,每次自己或亲人离家远行,或是亲属过世,我都没办法像很多人那样痛哭流涕。

大概在别人看来,我会缺了些人情味、待人很冷漠吧。也不知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能不能有所改善,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了。

说实话,这两年关于奶奶的记忆有点少。

在外地工作后,一年只有过年回家的几天能见寥寥数面。比较深刻的记忆还都是上学时候的事情。姑且在这里记录一些零散的记忆吧。


生病

奶奶的腰椎有问题,年纪大了之后腰就变得越来越弯,有两节脊椎已经疏松塌陷,后来已经几乎是探着半个身子在走路,直到前些年做手术注射了支撑物才勉强不再加重。腰椎的问题让奶奶生活很不方便,坐立都很难借力,走路要几乎90度驼着背,上下车的时候也多有不便。

奶奶是个文人,对于自己这番模样是有些难为情的,所以刚弯了腰的那段日子几乎不愿出门;后来稍稍接受了一点,家人又给她备了个小推车,让她可以用弯腰推着车的姿势走路,同时身体多了个支撑,多少也能减轻些行走时的压力。奶奶这才愿意在劝说下出门散散步。

然而近半年,奶奶不知怎么,突然身体变得更差了,而且对谁都很大脾气。换谁去照顾都会一通抱怨甚至怒言相向。两位姑姑和爸爸几次都被气得流泪想出走。我过完年后便没有回过家,具体情况也无从得知,但也是忧心得很。我一度想回去劝劝奶奶,以我对别人心思的敏锐度和奶奶对我的喜爱,应该能比他们更能把握到关键。

这次突然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,着实很难相信。这半年奶奶身体诚然不佳,但精神上倒一直称得上矍铄,不见萎靡之色。这段时间爸爸和两个姑姑轮流照顾着,奶奶还会和他们开玩笑,还能和爸爸猜成语。

去世那天早上,爸爸在奶奶家值夜完,照例和奶奶猜词。

“男大?”
“当婚!”
“女大?”
“当嫁!”

奶奶的回答还挺中气十足。

爸爸放心地把奶奶交给小姑,出门上班了。

谁想到爸爸刚上班没多久,就接到了小姑的电话……


越来越少的电话

说到电话,这几个月给奶奶家打电话也非常少。

最早出来工作那段时间,每周都会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;

后来变成了每周奶奶会给我打来电话;

后来爷爷健忘了,打电话时候能感受到爷爷怕自己重复问我话被我发现他健忘的事,总是说几句就忙着把电话推给奶奶;

再后来尤其是奶奶生病严重后,就很少打电话了。每次打电话,也是刚聊几句,奶奶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匆匆忙忙把电话挂掉了。

最后一次通话,是奶奶生日那天。

每次爷爷奶奶过生日,全家人都会一起去外面吃饭。我们几个小辈若是不在,就商量好在吃饭的途中打个电话祝福一下。这次奶奶生日,似乎只有我一人未到。打电话时候,奶奶一反往日的含蓄和内敛,对电话大声地说:“就差你啦!我想你啦!快回来吧!”

每念及此,甚是遗憾。


未解之谜

说起来,我的个性实在是有够懒,对家人的好奇心或者八卦心不足,导致至今对很多家人的事情都不甚清楚。比如妈妈这边在广东、香港、马拉西亚到底有多少亲戚;比如姥姥姥爷是怎么重组的家庭;比如我的籍贯为什么会在开封;比如奶奶为什么叫爷爷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;比如奶奶的眼睛为什么有一只是假的。

关于奶奶的假眼睛,我小时竟一直没能发现。直到某年小学还是初中,我才在奶奶午睡时发现,奶奶的一只眼睛是不会闭上的。回家悄悄问了妈妈,才知道奶奶的那只眼睛原来是假的。

据说奶奶以前的家庭也是个大家族,奶奶在家是不用太多做事的。那这只眼睛,是在什么时候、在怎样的情况下换用了假的呢?

说起奶奶的家族,我也是很少了解。说是以前住过石家庄还是平顶山,姨奶奶那边现居洛阳,好像爸爸他们小时候又是从四川过来的?

建国前过来的这一辈人,实在是有着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啊。


语文

奶奶是一名语文老师。

我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语文,和奶奶的培养脱不开关系。

奶奶退休后,对我语文素养的培养仍然非常重视。几个孩子里,姐姐玩心较大,两个弟弟粗枝大叶,只有我心思细腻,对语文兴趣最是浓厚。于是爷爷奶奶从小就教我诗词、对联,讲解平仄、韵律的基础知识;带我阅读优秀的散文;不厌其烦地分析各类文章的手法和寓意;遇到报刊连载的优秀文集,也都会专门裁剪归类,留与我阅读。我从小作文里的素材和事例,十之八九都是从奶奶的推荐中得来。

说起来也是很奇妙,我在高中以前,遇到的语文老师全都和家里人认识,每个语文老师都把我当重点关注对象来看待,真是想学不好都不行。

小学的时候,在我们家属院的子弟学校上学,当时奶奶也在这里任教,放学后常去奶奶办公室玩,学校的老师都挺喜欢我。

三年级转学,再遇到的语文老师和爸爸的朋友相熟,有特别吩咐过对我多多关照。

初中开学,第一天语文老师就笑吟吟地问我:“你还记得我不?”原来也是以前奶奶的同事,小学时候就经常见我。

到了高中,我遇到了足以让我崇敬一辈子的屈海生老师,更是把“语文”植入了我的生命。当然,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
如果不是奶奶,我可能没有机会在“语文”上得到足够的重视,没有机会接受这么多迥异的思想,没有机会练成如今还算足以自傲的“淡泊”心境吧。

这些年来每次逢年过节,都会有奶奶的学生登门拜访,祝福道谢。我却从来没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向奶奶说过一句谢谢。

奶奶,聂老师,您一路走好。

未完待续。